工业巨头伍尔特，为何放弃3D打印？

Würth集团伍尔特集团是一家创立于1945年的德国家族企业在全球装配与紧固件市场处于领先地位。今年6月底Würth集团通过领英发布了一则不足50词的简短声明确认关闭旗下增材制造业务部门Würth Additive。对于工业3D打印行业来说这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损失。Würth Additive曾被视为传统工业服务商布局3D打印的代表企业但最终这场持续多年的探索还是按下了停止键。01—从紧固件巨头到3D打印服务商Würth是一家跨国企业集团主要面向手工艺、建筑、汽车和工业客户提供超过12.5万种产品包括螺丝、锚栓、工具、安全设备和化工技术产品。除了传统紧固件核心业务Würth还涉足电气批发、电子和金融服务等领域。不过Würth真正擅长的还是工业供应链管理。通过ORSY、看板货架、条形码、二维码和RFID标签等系统Würth可以帮助客户管理工厂库存实现自动补货。在智能工厂中其iDISPLAY电子货架标签还能同步显示零件编号、批次信息和实时库存状态从而减少缺料和设备停机。正是在这样的业务基础上Würth开始将目光投向3D打印。02—Würth为什么进入3D打印Würth于2017年开始探索增材制造并在2021年推出了其“Wurth Additive Group”。通过该部门公司希望把自身在工业供应链领域的经验延伸到3D打印。它当初的核心设想主要有三个。1. 用数字库存替代实体仓库传统工厂往往需要储存大量备件如支架、螺母、夹具和其他低频使用零件。这些零件不仅占用仓储空间还可能随着设备更新而长期闲置。Würth希望将零件以CAD文件的形式存储。当设备发生故障时客户可以直接从数字目录中调用文件并在本地完成3D打印不必再等待零件从其他地区运来。2. 填补小批量工业零件的服务空白工业客户未必愿意为少量零件购买昂贵的工业级3D打印设备但小批量、定制化零件的需求又真实存在。因此Würth希望通过工业3D打印中心和服务网络在设备采购与零件需求之间搭建桥梁帮助客户以更低的前期投入获得所需零件。3.提供供应商中立的集成服务Würth并不打算自己制造3D打印机而是希望成为设备厂商、材料供应商、软件企业和终端客户之间的集成者。它负责筛选不同的金属、塑料和复合材料设备将硬件、材料和软件组合起来同时帮助客户处理质量控制、生产流程和项目管理等复杂问题。从商业逻辑上看这套模式似乎很合理。Würth也确实投入了大量资金和资源希望推动工业客户采用3D打印。但完整的逻辑并不一定能转化为成熟的生意。03—从硬件生态到数字库存回顾Würth Additive的发展历程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2020—2022年搭建硬件生态经过前期探索Würth Additive开始集中引入工业级3D打印设备和扫描系统。这一时期的主要合作伙伴包括Markforged提供连续碳纤维复合材料和金属3D打印解决方案其“数字锻造”平台也成为数字库存业务的重要基础。Arburg通过Freeformer设备实现塑料颗粒无模成型。Kurtz Ersa补充粉末金属3D打印能力。Raise3D提供专业级聚合物3D打印设备。Artec 3D提供高精度3D扫描和逆向工程能力。EOS在部分尼龙零件项目中提供SLS技术支持。这一阶段Würth Additive基本搭建起覆盖金属、聚合物、复合材料和3D扫描的硬件体系。2023—2024年扩展数字库存和材料能力随着业务重点逐渐转向数字库存Würth Additive进一步补充了光固化、粉末烧结和材料认证能力。其合作伙伴包括B9Creations、Formlabs、Rapid Shape以及Covestro、Polymaker和Henkel等材料企业。Würth希望通过材料认证和工艺验证让3D打印零件真正进入工厂应用场景。2025—2026年中转向自动化和重工业在后期阶段Würth Additive开始加强软件编排、自动化和企业级生产能力。例如与HP探索规模化按需零件生产与Baker Hughes、Nex拓展石油、天然气和能源领域应用并引入Twikit和Triditive的软件用于自动化工作流、数字库存评估和生产报价。到这个阶段Würth Additive已经形成了从设备、材料到软件和应用的完整布局。但完整的生态并不意味着商业模式一定成立。04—Würth Additive面临的六大挑战1. 传统业务与3D打印模式并不匹配Würth原有业务依赖大批量销售、直接交付、稳定利润和持续需求。只要客户的机器持续运行就会不断消耗紧固件、工具和其他工业用品。这种高频需求和长期合作支撑了Würth庞大的全球业务。但3D打印强调的是“多品种、小批量”。订单数量少、需求波动大单个零件的成本也更高。这种模式与Würth原有的大规模工业供应业务并不完全匹配。2. 工艺一致性仍然是难题工业应用不仅要求零件能够打印出来还要求其性能稳定、质量可控并且能够重复生产。但在实际生产中3D打印零件的质量会受到设备、材料、参数、环境和操作人员等多种因素影响。即使拥有优秀的设备、材料和团队也不代表每一次打印都能得到相同结果。要建立稳定的生产体系仍然需要大量实践、数据积累和供应链协同。3. 市场需求增长不及预期设备厂商不断宣传工业3D打印的成功案例但回到真实制造现场许多行业仍然处于评估和试用阶段。客户不会因为一项技术听起来先进就立即采购设备或改变原有生产流程。当市场规模低于预期时供给与需求之间的差距就会不断消耗企业资金。企业不仅要服务现有客户还要投入大量资源教育市场、验证工艺并说服客户改变传统采购和生产方式。4. 客户、技术和区域布局过于分散Würth拥有庞大的客户网络和广泛的地理覆盖同时还要兼顾多个设备、材料和软件品牌。在不同发展阶段Würth Additive的重点区域和目标行业也在不断变化。要在全球范围内连接设备厂商与终端客户需要同时管理技术、行业、区域、服务和售后等多个变量运营难度可想而知。5. 项目失败会快速消耗客户信任工业3D打印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一套看起来完善的方案并不一定能够成功落地。即使拥有优秀的设备、材料、软件、客户需求和服务团队也无法保证项目一定成功。设备参数、材料批次、零件设计、后处理和使用环境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而工业认证的本质是信任。一旦失败次数增加客户信任就会下降服务商的品牌也会受到影响后续项目将变得更加困难。6. 技术和市场变化太快从Würth Additive成立到关闭3D打印行业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设备性能不断提升材料体系持续扩展软件快速迭代市场竞争也越来越激烈。与此同时部分早期设备商和服务商已经调整业务方向甚至退出市场。对于Würth这样的集成服务商来说一旦合作伙伴、技术路线或客户需求发生变化原有体系就需要重新调整这无疑进一步增加了运营压力。05—退出者不止Würth一家事实上Würth Additive的关停并非孤例。过去几年多家传统工业企业和3D打印服务平台都曾尝试用3D打印重构工业供应链但最终选择退出或收缩业务。Xerox旗下Elem Additive退出时间2023年8月原有业务办公设备、数字文档和IT服务增材制造愿景利用线弧增材制造技术为军工、海事和偏远地区提供现场金属零件生产能力Protolabs调整时间2024年10月原有业务快速注塑和CNC原型制造增材制造愿景利用工业3D打印设备为航空航天、医疗和汽车客户快速交付复杂零件Fastenal调整时间2022年至2023年原有业务工业紧固件和制造工具供应增材制造愿景通过定制3D打印金属零件帮助客户缩短传统制造和维修周期Shapeways停止运营时间2024年7月2日原有业务在线3D打印平台和自动化文件处理增材制造愿景建设集中式工厂通过SLA、SLS和金属3D打印设备规模化生产终端零件这些企业的经历说明拥有技术、设备、客户和资金并不代表一定能够建立可持续的工业3D打印业务。写在最后工业界的敏捷性是一个美好的设想但仅凭“新”技术来改变价值链并不简单地等同于“新”机遇还需要付出更多艰苦的努力。该领域仍有像欧瑞康Oerlikon半导体、国防、航空航天这样的参与者在全球积极提供增材制造服务。我们相信技术本身在不断演进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英雄。而增材制造迄今尚未达到全部制造业的10%终点远未到来前路漫漫。